曾經讀到一句話,一直留在我心裡:每一個行為背後,都有一個內在心理狀態。
小孩打人時,大人通常立刻喝斥:「不可以打人!」「快說對不起!」我們急著處理眼前的行為,卻很少停下來想:這個行為背後,孩子在經歷什麼?而在那一瞬間爆發情緒的我們,又經歷了什麼?
打人當然需要被制止,受傷的孩子也需要被照顧,但阻止不等於理解。今天想分享的,不是一份制止 SOP,而是邀請你和我一起,理解兩個正在發展中的心智——孩子的,還有我們自己的。
孩子不是不知道規則,而是大腦還在建造
對孩子而言,打人通常不代表「我想傷害你」,更多時候是:「我不要」「這是我的」「我不知道該怎麼辦」。孩子的感受來得太快、太強烈,情緒和行為之間幾乎沒有緩衝空間。他們難以控制自己,因為大腦負責思考和衝動控制的部分還在慢慢發展中。
哈佛大學兒童發展中心指出,自我控制、記住規則、思考後果這些執行功能,需要在成長過程中透過大人的支持與反覆練習,才能一點一滴建立起來。
以前在學校工作時,觀察到很多孩子打人後,不會立刻看向被打的人,而是第一時間找大人的眼神。帶他們到一旁聊聊會發現,他們是在確認「即使我犯錯、我情緒失控,你還會不會喜歡我?」他們在等我抱住他,接住他內心那波慌亂又後悔的情緒。
孩子用它僅有的工具,嘗試溝通與確認關係。他們不是壞孩子,而是「還在學習的人」。
先懂自己的情緒從哪裡來,再教孩子新的方法
孩子打人的瞬間,大人表面上在糾正孩子,實際上可能同時處理自己好幾種複雜的情緒。當孩子在公共場合打人,許多大人心裡浮現的往往是一種「別人會不會覺得我是不好的家長」的羞愧感,這種對「被評價」的焦慮,常讓反應變得更激烈。
有時候,孩子攻擊行為打亂了大人對「一切都在掌控中」的期待,這種失控感自動點燃自我防衛的憤怒,常常來得比理性思考快。大人的反應也常和自己的過往經驗有關:小時候不被允許生氣的人,可能難以容忍孩子的憤怒;曾被責罵羞辱的人,可能格外害怕孩子讓自己難堪。
我們不需要永遠冷靜,而是可以在情緒被挑起時,先問問自己:「我現在最害怕的是什麼?我是在回應孩子,還是在回應自己的焦慮?」心理學家提出一個我很喜歡的概念:「當感受被說出來,情緒才有機會慢慢平復。」我一直覺得,它不只是提醒孩子,也是在提醒大人。
兩個失控的人,很難重新連結
當孩子在防衛,大人也進入防衛狀態,很容易變成權力對抗:孩子越激烈,大人越強硬;大人越強硬,孩子越不安全。只有同時看懂孩子的發展限制,也看懂自己的情緒從哪裡來,才有機會從「被刺激的反應」,走向「理解後的回應」。
舉一個簡單的情境。
被情緒帶著走的回應: 到了該回家的時間,孩子還想繼續玩溜滑梯,被要求離開而動手打了其他小朋友。大人瞬間漲紅了臉,大聲斥責:「我說過多少次不可以打人!」語氣既憤怒,也帶著一絲丟臉。孩子被嚇到,要嘛更用力哭鬧,要嘛更憤怒——這個當下,沒有人真正在學習。
先懂了以後的回應: 大人深呼吸,把孩子帶離現場,蹲下來平視他,說:「我看到你很生氣,因為還想再玩溜滑梯,但要回家了。你可以生氣,但我不能讓你打人,他會痛。」等孩子情緒稍微平穩,再引導:「下次還想再玩的時候,可以跟我說『我還想玩』,我們一起想辦法,好嗎?」
這個當下,最重要的未必是讓孩子立刻學到教訓,而是先讓關係恢復到可以溝通的狀態。先放慢語速、清楚說明界線。等孩子平靜,再一起回顧剛才的事,練習其他表達方式,例如「停下來」「我不喜歡」,或在快控制不住時離開現場、找大人幫忙。
大人也可以誠實修復自己的反應:「剛剛我太生氣,說話很大聲,讓你害怕了。打人不可以,但我也會練習更平靜地跟你說話。」孩子從中學到,不只是如何道歉,而是明白犯錯不代表關係就此中斷;即使彼此受傷,我們仍然可以道歉、重新說明,再一次靠近。孩子也是在這樣的安全關係裡,被大人慢慢陪著調節,才逐漸學會調節自己。
不是打人問題,而是開始理解彼此
真正的教育,不只是讓孩子把手放下,而是幫助他明白:我的情緒可以被理解,但行為仍有界線;我不需要傷害別人,也能讓人看見我的需要。大人也在這個過程中一起學習:比起急著修正孩子,先理解彼此正在經歷什麼,才是改變真正開始的地方!
文/Wei 蔚宇涵。圖/Celeste 蔡亞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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